凤凰的书香

木子金军

自从读过沈从文的小说《边城》、《长河》以及系列散文《湘行散记》之后，就少不了时常向往湘西，渴望走进凤凰古城。我知道这不是为了印证什么或互证什么，更多的是为了感恩湘西的山川河流和古城旧镇，是它们孕育和成就了一个杰出的文学巨子。而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当我终于来到遥远的凤凰古城时，最先闻到的却是浓浓的书香气息。

置身于凤凰古城，首先感到的是游人太多。街巷里，店铺中，沱江边，都是游人的世界，这与其它旅游之城并没有什么不同。不同的是，凤凰古城里有两样引人注目的东西：姜糖与书摊。姜糖满街尽巷都是，毕竟是凤凰的一大特产；书摊当然没有姜糖的店铺那样多，但对于一个小县城来说，又确实是不少了，毕竟每条街巷都有书摊的影子。尤其是沈从文故居附近的街巷，大大小小的书摊就有七八个。而在我们的通常印象中，街巷书摊售卖的大都是花花绿绿的通俗读物，可凤凰古城里的书摊，所卖的通俗读物除了有关湘西的传说与传奇类书籍之外，绝大部分是品位很高的文学艺术作品，尤其是中国现当代文学作品。其中又以沈从文的作品最多，各种各样的单行本、选集和文集都有，几乎涵盖了沈从文的全部作品，即便像他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这样的学术专著都现身于书摊上，这在内地的大书店里也是常常买不到的。除了沈从文的书籍外，凤凰城里的书摊卖得最多的还有与沈从文多少发生过关系的现当代作家的作品，比如鲁迅、郁达夫、胡适、周作人、丁玲、徐志摩、林徽音、废名、梁实秋、郑振铎、巴金、萧乾、汪曾祺、冯至、黄永玉等等。可以这样说，在沈从文的故乡，中国现当代作家有了一次难得的“大聚会”。

在凤凰古城大小书摊上买书的人，绝大部分是外地游客。其实有许多书在中国任何一个城市都能买得到，但在凤凰古城里买则有了一种纪念的价值，尤其是沈从文的作品。为了满足游客的这种愿望，沈从文的故居里有专门出售其作品的书屋，游客争相购买沈从文作品的场景真是让人动容。尤其是单行本《边城》，有的游客一买就是十多本，显然是回去分赠给爱好阅读的朋友。也就是在这间游客购书最多的书屋里，我终于买到了《从文自传》和《中国古代服饰研究》等早想买而又一直买不到的书。

在凤凰古城里读沈从文的作品，对一个阅读者来说，显然是一个难得而又美妙的阅读体验。在街头，在巷尾，在沱江边，在虹桥上，时常可看到手捧书本，或站或蹲或坐的阅读者。说真的，这是我在凤凰城里读到的最美丽而又最迷人的风景。在有着青瓦盖顶的沱江虹桥上休息时，我就亲眼看到这样一个场景：一个游客在藤椅上打盹，手里的《边城》掉落了，近旁的一位游客笑着告诉他：先生， “翠翠”掉到您脚下了……

“翠翠”是小说《边城》里的故事主角，她和爷爷一同生活在茶峒山城外的一条小溪边。爷爷守着一条渡船，每天负责护送过溪的行人。渡船老人的女儿与一个守城兵有了私情，生下翠翠后就和那个兵一同殉情死了。从此老人便和外孙女相依为命地生活着。茶峒城里有一个在水码头上掌事的龙头大哥叫顺顺，其两个儿子一个叫天保一个叫傩送，两兄弟都爱上了翠翠。可翠翠爱的是傩送，不爱天保。天保在失望之下驾船往下游去，失事淹死；傩送因为哥哥的死在心里结了一个难解的疙瘩，也驾船出外了。一个雷雨之夜，渡船老人死了，只剩下了翠翠一个人。虽然傩送对翠翠的感情并没有变，但他“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就这样一个并不复杂的故事，沈从文却把它写得很美，写得非常真实，以至于让读者认为真有那么一回事，于是就想到湘西，就想去凤凰，看看那条溪水和那个渡口，看看那座白色小塔和渡船老人的坟墓，看看翠翠喜欢的那一片翠竹林……然而，在不可能看到这一切之后，他们就少不了在凤凰城里再次阅读《边城》，以此不断澄明自己的内心世界……

在离开凤凰古城之前，我又在沱江边的一家客栈里十分虔诚地读了一遍《边城》。毕竟在凤凰城里读《边城》，对我这个难得远游的读书人来说，一生也许不会有第二次了。

高天流云

凤凰古城

星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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